尼泊爾:蘭塘山中健行-5

這趟山行的緣起,其實是為了一張在山腰上俯瞰小小山村的相片。後來再重看那張相片,卻想不起當初它感動自己的那個點。千里迢迢,風塵僕僕,常常只是為了一個說不清為何的動念,人生往往是這樣的吧!


2015.02.11,山中健行第4日

山中健行第4天,我們將要「挑戰顛峰」,先經由無名的4300山頭,再上升至海拔4773m的Kyanjin Ri。從3850的Gumba到4773得上升超過海拔900m,我的腦袋再怎麼早衰,也可以輕易翻出幾筆有同等程度的舊帳,哪一筆不是步步驚心,斑斑血淚。我才不要在這樣白色夢幻的悠閒場景上演這樣血淚交織的悲情戲碼。何況,在台灣從2千多到3千多是一回事,在冬季的喜馬拉雅從3850到4773又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。但是,我的伙伴具有「絕不拋棄伙伴」與「打死不肯撤退」的堅毅與執著,就是這樣的性格,把容易退縮的我拎過一山又一山。於是,打行程籌畫之初,我就不時幫她洗腦,提醒她以我之「羸弱」,實在難以擔當大任。「你就儘管走,我到4300便回」,能站在海拔4300,對只能仰望3952的台灣人而言,也足夠吹噓好一陣子了。「那,我們悠閒地走,不行就撤好了」,伙伴一副認同的樣子。

上午7:20,Gumba還在大山的影子中,山頂開始有了暖意。接著,一點一點,一點一點,黃金朝陽慢慢將大山喚醒。

7:32,月娘仍高掛天空,但我們得開始整裝出發了。

出發前集合時,嚮導看我不停揉著肩膀,面露關懷。我用蹩腳的英文說了「肩痛」,肩上的小背包馬上轉到嚮導的肩上。尼泊爾的人力很便宜,付一點小費,嚮導們會很樂意提供額外的服務,以賺取更多的報酬。當然,後來的我食髓知味,背包直到回到登山口,才回到我的身上。

8:30左右,出發。村子旁已有直昇機起降。

稍微爬高便可以俯瞰整個Gumba。

再爬15分鐘,視線更可以循著蘭塘河谷往下游延伸,回望前一日的來時路。

路徑大致是之字形上升,其實很好走,但海拔高,每一步都喘。

Gumba村的左方,雪白的蘭塘河谷一路向東延伸,直至中尼邊境。

我走得很慢,很費力地調整呼吸。真想回頭算了,但看到這樣的畫面,腳又不自覺的跨出下一步。

10:00,出發後約1個半鐘頭,看看下邊小小的Gumba,成就感油然而生。這裡看得見前一日經過的白塔了,我啞然失笑。就這麼點路,這樣平坦,前一日走得半死不活。

與我相較,伙伴的狀況極好,不疾不徐,看起來輕鬆自在。我得時時叫住她,跟她說我想幫她拍個照。拍照是順便,主要是讓自己喘息一下。

10:15,4300山頭已在身旁。

10:18,叉路口。左走上4300峰,這是往下看的視線,Gumba往東延伸的蘭塘河谷。

這是往右延伸的稜線,稜線最後的山頭,就是今日的目標,海拔4773的Kyanjin Ri。

左走,先準備登頂4300峰。小心沿著岩石往上一小段。唯一要留意的是有些岩隙很深,又被白雪覆蓋,要小心不要一腳踏空,會有受傷的危險。

10:30,出發後約2小時,登頂4300峰。從3850到4300,上升了450m海拔,其實也不算少,但毫不囉唆的直上,路徑單純無變化,中間沒有穿越森林,沒有拉繩與岩壁,所以不像在台灣爬中級山或登百岳那般困難。

4300的視野,從高處俯瞰冰河。

稜線的那端,是4773的的Kyanjin Ri。登上4300,才確定了稜線上的雪況。這一日,大夥背包中的冰爪是沒法出場了,但這樣也很好,安全多了。

4300的大合照。隊伍中只有一對大哥大姊在突破玉山的高度後即下撤休息,其餘全員到齊。 

10:48,叉路口集合,準備前往Kyanjin Ri。相片中央山頭便是剛登頂的4300峰。

伙伴微笑著說「還好對吧,當然要繼續對吧?」我還沒來得及多想,已經跟著隊伍踏出步伐。伙伴回頭拍下的相片,看得出我腳步的沈重。

從4300前進4773,廣角的鏡頭讓人有一路坦途的錯覺。

看伙伴的回拍,才能表達那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之辛勞。

是因為這樣的壯麗,才讓自己擁有源源不絕的動力吧?!

一個小小騷動,原來是對面山壁有點雪崩。

若非爬到高處,怎能想像險峻的喜馬拉雅中,藏著這樣的美麗山谷。

伙伴的腳程飛快,後面這段路,除了隊伍一兩次小休,我連想叫她等一等的機會都沒有。是的,伙伴看見山頭,就好像狼人看見月亮。我一直想追上她,跟她說我好像到極限了,還得保留體力下山呢。但是,追到她的時候,已經在山頂了。

隊伍最後,是嚮導背著我的螢光背包。他一直走在我的附近照應著,即使臨時想拿背包中的東西也不用愁。

11:30,雲不知不覺多了,天空已迥異於半小時前的湛藍。

小休,隊友坐著賞景,這箇中滋味,若非親臨,難以體會。

一路陡上。

11:53,遠遠看到伙伴站在山頭上。其實也沒幾步路,但花了好一會兒才來到她身邊。遠遠的,看見領隊小雙跟她笑著說了幾句話,她頷首以對。之後我問,「說什麼呢?」「他說,你拿到探索ABC的門票了」她答。

12:01,Kyanjin Ri,海拔4773m,這是目前我人生中徒步的最高點了。

山頭上一望無際,最吸引人的,還是一路相伴的冰河。

還有世界排名第14高,海拔8013m的希夏邦馬峰 。他是8000俱樂部的老么,也是14座8000m以上的山峰中唯一完全在中國境內的。

全員到齊,大夥兒在山頭合照,再輪流跟國旗照相。

在山頭待了大約40分鐘,12:40,下山。

下比上危險,嚮導們一路都很稱職,除了看顧大夥兒,只要你的腳步一遲疑,就會有人過去扶你一把。

過了中午,天空越來越灰濛,跟豔陽高照的上午感覺完全不同。天空不同,山的感覺也跟著不同了。

13:15,回到叉路口,前方就是4300峰,我們直接左轉下山。

孩子們走得飛快,一溜煙不見人影。這種直下,誰年輕,誰早衰,誰的膝蓋已經不堪用,一目瞭然。

我們大約在14:30左右回到民宿。遲來的午餐後,跟隊友一起在雪地晃晃。

由伙伴的左腳可以注意到,雪深至少及膝。 

孩子們堆的雪人,真可愛。

記錄一下留宿兩晚的房間。這幾日的山中住宿大概都是這樣的房間,兩張床,沒有多餘的東西,但很舒服。

18點多,太陽下山時,灰濛的天又有了色彩。這是很棒的一日。

晚餐前,嚮導邀請大家輪流歌舞一番。這是伙伴與廚隊小哥共舞,認識她20餘年,第一次見她如此心花怒放,手舞足蹈。相片糊了,一是因為山屋昏暗,一是為此沒看過的場面震驚。至於我,我太難以放鬆,從不跳舞。

Gumba的最後一夜,在星空下與群山道別。繁星啊,請照看蘭塘谷地,保佑他永遠如此平靜美麗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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